人生如寄絕情書

2010.06.25 断网打打字= =



一切发生在顷刻间,江溯溪尚未从城破到得守的转变中反应过来,却见冽湮脚下之云忽然逸散,失力的身躯直直坠入落渊,激起一片水声。
“冽湮?冽湮!”江溯溪冲到潭边,却望着水中的纤弱身影没了动作。
已经深度昏迷的冽湮面无血色。方才灵力全出的情况下有人用属性相克的水属之招悄施暗算,下手阴狠。重伤之下冽湮周身迸散着帜热的火气,在水中凝成一只幻彩的丽鸟。
凤凰……祝融!
“快捞她起来啊溯溪!还愣着干什么,凤凰的气息这么弱,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江溯溪这才如梦初醒,木然的把冽湮从水中抱起来,和赶过来的尉迟碧黯一起匆匆赶去渺泖。

看见江溯溪带回毫无生气的冽湮,云奴面色急变,一声“……少主!”冲口而出。
火族之中历代以火神后人为尊,而祝融的后裔,冠姓妘氏,火气凤形,重伤时会显出涅槃之态。传闻此代的火族少主尽承火神之力,其强千年难出。而今眼见冽湮能以一人之力挡回势可催城的“碧木浊息”,足见传言非欺。
“溯溪,”尉迟拍拍面色怔忡的好友,宽慰的笑笑,“这里水汽这么重,恐怕不利冽湮疗伤,换个地方吧……”
“不用。”苏醒过来的冽湮勉力起身,“妘奴,我们走。”
“少主……”感到手中相扶的冽湮根本无力动身,可如今身份暴露,这宿敌之地又怎待得下去。妘奴进退维谷,一边的尉迟早就急了起来,“你这个样子怎么走,能走到哪去?”
“那么我这个样子,又留得住么?”冽湮神色淡然,一语问住好友。到了门边,却有瀑落城主抢在了身前,更被制住了穴道,“可我还没有允许你离开这。”
江溯溪话中异常的平静,尉迟碧黯讶异的看向这个刚刚还打击的手足无措的好友。只见他面庞背在光影里,连一向明亮如星的瞳仁也一片暗暗,不辨喜怒。一手逼退了急切间冲上来抢人的妘奴,一手扶住意识已失的冽湮,江溯溪用平静的有些冷漠的声音接着道,“而且伤你者亦是我瀑落城人,于情于理,还需有一个交代。”说完就抱起冽湮向叠翠林而去。

蔚然轩深处涌翠峰山林之间,满溢草木气息。江溯溪压下了自身和周边的水汽,冽湮昏迷时仍旧紧皱的眉终于松了松。看着幻火中熟悉又陌生的好友,“好友……”想到这江溯溪不禁自嘲的笑了笑,出门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到头来原来还是在最开始的交情上——连你名字都不知道……”
尉迟碧黯打理好瀑落城战后的事务,在九天边坐了下来,发愁应该怎样解决泫沛那边的问题。这些人平常就对冽湮咄咄逼人,现在可算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了。转头看到妘奴神色瑟缩的从一边冒出来,不禁疑问道,“……妘奴,你怎么来了?”
“泫大人去了渺泖…我只好偷偷从后面跑出来…”那边来者不善,妘奴想着城主用意不明的举动,心下尽是惶惶,“怎么办……少主伤成这样……”
“不用急着走。”碧黯见状,微笑着安抚道,“这里除了我和溯溪,还没人动的了你家少主。”看着妘奴闻言却惊恐的退开了一步,尉迟碧黯一时苦不堪言,“那又…怎么说我们也是…算了……”
解释到一半尉迟就放弃了,妘奴一脸歉意,也只抿住嘴唇站在一边。
天色已晚,九天和落渊被洒上了一层金色,度过一劫的瀑落城此时安详而宁静。脚下的瀑布振聋发聩的响着,尉迟碧黯看着身旁一声不吭的火族少女,解嘲的笑了笑,岔开话题,“应该也算得上是生死之交了。妘奴,冽湮的本名是什么呢……?

“妘漾。”
江溯溪回头,看冽湮正立在身后。幻火已收,重伤之下的身体气息依旧微弱如烛,仿佛山风稍烈就能将其拂灭。江溯溪第一次看到脸色如此的冽湮,此时美的触目惊心。就如同不能习以为常的澈帘屿,冽湮一如既往的浅浅而笑,他还是一时失了言语,只好又垂下头去。
“我的名字,叫妘漾。”

“‘妘漾’么……名如其人,美的不同凡响。”尉迟碧黯看着夕阳下平和静谧的滢溟,由衷叹道。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我训你的那番话么?”
“嗯。”
“其实,我没有资格说你。你至少担下了,而我却不肯接受……只一味的逃避。”
“‘妘漾’吗……那没什么关系。”江溯溪深吸一口气,拾回瀑落城主的潇洒一笑回头,却见妘漾强倚门边,一手掩口,指边有止不住的朱红连珠而落,“冽湮——!”
江溯溪抢上去扶住,未近身便感受到直指火族少主杀意凛然的汹涌水汽,立时大喝,“谁?出来!”
“溯溪??”刚到附近的尉迟碧黯和妘奴闻声而至。江溯溪下意识将妘漾护在身后,看到好友并非杀意来处才放下心来。
“城主!!”泫沛睚眦目裂,从林中闪了出来,“您要放过这个火族之人么?!她是妘氏少主啊!又是什么‘祝融转世’!早就说她身份可疑绝非善类,现在事实摆在眼前,您怎么还执迷不悟!!”
“碧黯!”江溯溪对老臣的痛彻陈词置若罔闻,只顾着将怀中呕血不止的妘漾交于好友,低声叮嘱,“带她去小筑!”
“你放心,有我在。”边点点头,招呼过妘奴飞快的消失在了叠翠林中。

所谓“小筑”,其实是悬翠崖上山藤掩盖住的一个隐秘山洞,是江溯溪和尉迟碧黯幼年在山上嬉游时无意中发现的趣处。悬翠岸处的山崖直上直下,岩壁上山藤有的滑不可握,可握的却不能受力,其上就是涌翠峰顶之禁地。当年若不是两个小子调皮捣蛋,谁都不会发现这个山洞所在。
尉迟将妘漾安置好后,又下崖将妘奴接了上来。心知不能擅离,只挂在洞边颇为忧虑的望向山下蔚然的方向。妘漾已在幻火中陷入半昏迷状态,晦明变化间,没有温度的幻火却似乎让整个山洞开始升温。
洞外的尉迟碧黯尚未察觉出异样,妘奴却已机敏的探查起来。身为火族的她隐约能感到脚下有巨大的火里似在流动,妘奴将手贴在石壁上环洞而寻,没有发现一丝石纹缝隙,不禁困惑热量传送的如此自然。
回过身,妘奴惊得一屏息——妘漾不知何时清醒过来,熔融般的眸子安安静静的看着她,直至心底,“少主……”
“这是一支火脉。”
“火脉?”
“应该是沉睡中的一支,被我的凤凰之血唤醒了。”
“少主是说昆仑之北火焰山的那种火脉?”
“你很清楚。”
“……少主。”
“这一支不像火焰山那里地脉曲折,虽然长年活跃但火力不足。这里直通脉心,力量非同一般。”
“那,少主要不要告知烈焰崖?”
妘漾起身走近,举步扬手间幻火燎过整个石洞,火力强盛处接连亮起了白炽的光。最后妘漾一掌抵在妘奴耳旁的石壁,那正是这洞中火眼所在,一时间炽光幻火自这一点猛烈的燃烧起来。“妘奴,”妘漾看着面前压着脑袋的侍女,“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情谊,早就不输姐妹了吧……”
妘奴依旧低着头,但可见有泪珠颗颗滴下,落地瞬间汽化,呲呲作声,“少主……”
“你在想什么,我心里很清楚,”妘漾抬起妘奴的下巴,凄然一笑,“如同我在想什么,你心里也清楚一样。”

“城主!您这是养虎为患啊!”泫沛一把老泪纵横,气的浑身颤抖,几次欲追尉迟而去,都被江溯溪死死拦住。
“我还引狼入室呢!她自到瀑落城以来,有多少机会可以制你我于死地?尚不说她早无需争取我和碧黯的信任,这一次险些城破,她大可坐收此战之利而非性命相拼!”
“所以才可见此人心机诡谲啊。妘氏对我们虎视多久了?她一个火族少主,踏上澈帘屿就绝非偶然!”
“那你就去吧,去杀了这个‘祝融转世’。明天瀑落城就是一片焦土了——好大的便宜啊!你去啊,去啊!”江溯溪怒极,抬手指向涌翠峰,“就你知道排忧解难么?好,如果你能把后果也一并承担——这城主你来做——眼中只有水火不容只有你死我活,你想过‘生存’么?生存!”
仿佛是回应城主的盛怒,被江溯溪所指的涌翠峰似乎微动,整个澈帘屿都为之轻颤起来。

感觉到山体下的火脉搏动得强烈起来,火眼旁的两人同时心里一紧。尉迟碧黯已然发觉不对,但难以冲破喷薄的热浪进到洞里,只能在洞口徘徊,焦急的看着主仆二人对峙。
被翻涌的火脉搅动着气血,妘漾越发皱紧了眉,却没有收回按在火眼上的手,“你选择吧妘奴,时间不多。”
“少主!”
“我不想杀你!”
随着凤凰的心绪激起,整条火脉突然咆哮起来,地下磅礴的力量反噬而起,妘漾顿觉眼前一黑。妘奴见机,急掠而出。
“碧黯!拦住她!”
尉迟碧黯被仿佛活了的涌翠峰惊住,闻声方醒,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疾身冲出的妘奴。回头见妘漾双手按在一处火光耀眼的石壁之上,似乎在与什么力量对抗,炽风从不知名的地方凛冽飞散。凤凰幻火自妘漾之身燃至整个山洞,火势强盛,幻彩明亮。“妘漾你……?”
山底的巨大能量掀起挣扎的暴动,山体摇晃的更剧烈了。妘漾有些力不从心,才止住不久的鲜血再次溢出了唇边,凤形的幻火正以肉眼可见之速飞快的褪色。
“如此死心塌地啊!”妘奴怒极反笑,“被水族伤成这样还不惜耗损真元压制火脉爆涌。少主还真肯卖命!”
尉迟碧黯闻言一愣“你说什么?!”妘奴却不答,趁其失神,扬起火刃击向尉迟,脱身便走。
涌翠峰终于慢慢安静下来,凤凰的气息却也迅速衰弱下去。妘漾仍没有收手,只喝道,“碧黯你还愣着干嘛快追啊!不能留她性命!”
尉迟闻言虽是一个怔忡,身体已随着下意识做出了最理智的决定。

未等江溯溪和泫沛作出反应,整个岛屿都摇动起来,如同身处惊马之背,天摇地动。
“——!你快回城,别让凛浪盲目应战!”飞快反应过来,江溯溪心思急转,吩咐道,“稳住人心,我上去看出了什么事。”
“城主小心啊!”
江溯溪顾不上再多话,直向小筑而去。行至山腰,忽听有激斗之声,寻声只见碧黯和妘奴二人正追打不休,更加错愕不已,“碧黯你这是?”
尉迟碧黯无暇多言,向小筑处仰首示意,又追得远了。
冲进山洞正见妘漾手抵石壁,明显可感到山中力量的撕绞,一时大惊,“你干什么?!”说着就要飞身上前,忽然肩膀被人按住,正是尉迟擒了妘奴回来,看他脸色不对,低声喝道,“溯溪你冷静一点!觉不出震动已经平息了么!?”
妘漾收回已近透明的幻火,扶着石壁喘息良久,洒然一笑,“世事如此。江溯溪,你也怨不得我。”
“我……你……”瀑落城主一时语塞,直问身边好友,“这是怎么回事??”
“你住在一座火山上你知道么?”
“……”江溯溪神色一凝,却无震惊。妘漾见状挑起了眉角,“原来你知道。”
“溯溪你……”与之前那个惊天之密比起来,接下来的事情显然给尉迟碧黯更大的震惊,他不可置信的一把抓住好友手臂,“你知道?!”
“算了碧黯,”妘漾环视了山洞一周,“这种事情,恐怕历代城主都是用毒誓终生守密的。只能烂在心里——这是不能同当之难。”
自小生死与共的好友两人同时一震,江溯溪这才抬起头来,直面尉迟的目光,“按父亲的话说,大家知道了也不能阻止什么,平添忧虑而已。若真有朝一日……那也是瀑落城的命数。”
“要不是我靠近了火眼,这条火脉也不会被唤醒吧。”
“如果没有你,可能真的什么都无法阻止——还真是命数啊。”江溯溪一笑而叹,正色看向好友,“抱歉,碧黯。一直瞒着你。”
“不能怪你,是你辛苦了。”尉迟释然的拍拍好友的肩,忽然皱皱眉,很不情愿的问妘漾道,“……妘奴……怎么办?”
果然,闻言,两个火族女子均是一颤。妘漾几乎站立不住的靠向石壁,默然许久,再开口,还是那句话,“妘奴……不能留她性命!”
“妘漾!”
“……少主!”
江溯溪和妘奴齐声惊呼。水族的族长看着火族少主沉痛但坚定的脸,难以接受,“一定要灭口么…?就算…她是妘奴啊……?”
“得尽快…晚些妘烬就知道了。”
“少主你?!”妘奴惊异的睁大了双眼。“您怎么知道……”
“我说过啊妘奴,”妘漾撑起身,走到自己的姐妹面前,手指轻轻抚过方才和尉迟打斗中的伤,依然是心疼与不忍。那些伤口快速的愈合起来,只是妘奴还是动弹不得。“我说过,我们从小就在一起,我们是彼此最了解彼此的人。你和妘烬……我一开始就知道。知道你做他的人,知道你做他的细作,知道那些杀手都是由你引来。我对他,本来就没什么不可告人的…只是,我有不能任他伤害之人…”妘漾回头冲尉迟和江溯溪俯首歉然,“其实,我知道每次是妘奴泄漏我们的行踪…但,我还是什么都没说…真对不住……”
事至如此,两人也是难断是非,不知道何言以对。
“不过,这次留你不得了。”妘漾起身站开一步,“关系到一城百姓的性命。”
“少主,您真要杀我?……你,真的要杀我?”
妘漾背过身,只看了一眼尉迟碧黯,没有言语。
“少主,你真的要杀我…为了,为了这群水族杀我…为了共工的余孽杀害自己的族人!为了这群对您、你都算没有信任没有尊敬甚至都没有善待的千年宿敌!不过相处数月时日,到如今这里都有人欲制您于死地,难道都抵不过我们妘氏、整个火族对你的一片热崇?!你知道的…还有你不知道的!你不知道,正是因为有你转世火神之力,主上才如此精于火族大业!你不知道,那些派过来的死士,因为可以为可以死在在你的手上,是怎样的前仆后继虽死不悔!你不知道,我们全族上下就是以你为希望,才这么万众一心!你不知道…你只知道这一城人的性命,不知道火族喊了你多少年的‘火神娘娘’不知道妘氏唤了你多少年的‘少主’啊!”
这一番斥责之下,妘漾一大口血喷出。站都站不稳,却对欲上前相扶的尉迟和江溯溪作了个“止步”的手势。只坚定不移地看向尉迟碧黯,目光亮得极致,仿佛熄灭前一瞬的火焰,“不能留她性命!”
就如同被妘漾这句话泄了气,妘奴激动的情绪一下子熄了,也冷了。只见尉迟最终点了点头,向她走进,绝望中还是看定了自己的“少主”,亦恨亦悲。
“碧黯,远一点,不要让我听到……”背对着,妘漾依然能感到妘奴的目光如灼烧割裂着自己,心如凌迟。
“……我知道。”尉迟碧黯点了点头,叹息亦不敢出口,带了妘奴转身欲走。
“等等,不能用一般的招数杀她。”妘漾突然开口叫住,抬手递过一点火种,那样逼人的炽烈火气,让刚刚压下的火脉又有些蠢蠢欲动。在场三人无不再次变色。
三味真火!
“你要她形神俱灭??”碧黯脱口惊呼,说什么也不敢伸手去接。
妘漾一手安抚住火脉,被问得停住动作,“……不会,我控制火候了,只是让她不能用最后的念力为烈焰崖报信——不影响她再入轮回。”
尉迟碧黯稍松了口气,小心的结果了火种。只听得妘奴不知是恨是悲的哂道,“少主想的,真是周到。”
妘漾闻言粲然一笑,尉迟却再也不敢停留,带起妘奴逃也似的出了小筑。

江溯溪在一旁对着这连番起落,到后来已完全不能言语,不知道该劝这个,还是该劝那个。直到眼睁睁看着尉迟带着人离开,身影远远的消失在了叠翠林中,他也不知道是该跟着,还是该拉着。而他身后的冽湮,他身后的妘漾,却再也坚持不住,仿佛被人击中一般的弯下身去,喘息中又有鲜血夺口而出。
“冽湮!”江溯溪急忙冲上去搀扶,却被妘漾如烫伤般甩开,“不要碰我!不要叫冽湮!你不要碰我……”
“……妘漾……”江溯溪看着好友就这样挣扎着急切的躲开他的臂弯,躲开了他的世界。山洞的黑暗中妘漾抬头看着瀑落城主,眼中有炽烈的光,燃烧的看不到底的伤,也燎痛了江溯溪的心。
“就为了这座澈帘屿…就为了你瀑落城主江溯溪…”话虽如此,妘漾眸中的光芒却迅速黯淡了下去,低头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摇摇晃晃的后退,“是我,是我自己…是我杀了妘奴…是我要保护这一城水族…是我总想忘记自己是火族的少主…是我自己……”妘漾的后背撞在山洞尽头的石壁上,退无可退。又有一口血于这小小的撞击中涌出,淹没了妘漾后面喃喃而语。
江溯溪立在明亮的洞口,依然不知道用什么话道歉或是安慰。另一头安静下来的妘漾忽然又是粲然一笑,有星辰般的光芒闪烁。似乎燃尽了最后生气,伤重的身躯终于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再出的幻火,已然微弱的连火脉都唤不起了。
江溯溪奔上前,伸出的手却停在了半截,耳边尽是片刻前妘漾近乎绝望的喝止。
“溯溪!你想什么呢?!”赶回来的尉迟碧黯刚好看到妘漾倒下,不想好友冲到跟前手都伸出有一半,又没了动作。扶好了妘漾再抬头,看见江溯溪脸上是那样空无一物的表情,尉迟咽下了下面的话,只轻轻唤了好友一声,“溯溪?”
“她说,不要我碰她……”江溯溪眼神空茫,低头看了一眼幻火中的妘漾,转身回城。
伊人紧闭的双眼才有泪水涌出,划过脸颊——流星般的光芒,一闪即逝。


“真强啊……”再一口饮尽杯中酒,尉迟跟好友感叹着,“支身接下碧木浊息,那种伤势之下还有力量压制一条火脉——如果她不是站在咱们这边,溯溪,你有信心保得住这城么?”
两人坐在欲来楼上,对着涌翠峰望夕小酌。江溯溪拈着酒觞只是失笑,“你觉得她真站在咱们这边么?”
“哎溯溪,”尉迟碧黯拨开好友挡在他面前的酒觞,看进他的眼里,“你不信她?难道你会觉得她别有居心?”
“不知道。”江溯溪耸耸肩,眼里清清楚楚也是一片不可捉摸,“我没觉得她站在哪一边,甚至都没有站在她自己那一边。所以也就能不明白,她心里是向着谁,未必是我们,也未必是他们。”
“这么说你也没有不信她……?”
“碧黯你说,烈焰崖之于妘漾,应该就如同瀑落城之于你我吧?”
“……”
“如今想来,我不过是背着个‘余孽’之名,自己不认也就是了。妘漾呢,背负的却是自己血亲全族的热望。除非她也有志于此,否则不作为是错,作为的也会是错了。”
“那她至少是站在正义的一方啊……”
“正以?对于我们,可以算她是‘大义灭亲’;对于她自己,对于火族,恐怕就是忘恩负义、欺师灭祖了吧。”江溯溪起身,一一把栏杆拍遍,“你觉得她做的是正确的决定?也只是对我们不差的决定罢了。于她而言,留在瀑落一日,就要被你我难免的芥蒂、泫沛那些人的厌恶、百姓们的防备、加上她自己的自责鞭挞一日——离开,她已是无所归了。”


又是玉碎。

妘漾来到玉碎的时候,江溯溪已经等在那里了。刚刚出林的妘漾抬手遮了遮晃的头晕目眩的阳光,于阴翳下看到了澈帘屿主人清俊隽冷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在劫难逃。
“你就没想过我会从别的地方走么?”
“没有。你呢,你想我会在别的地方等么?”
“呵。不会。”
江溯溪眯起眼——那还是她着男装时惯有的笑容——仿佛后来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她还是那个风过而竹不留声,雁去而潭不留影,事来心现、事了心空,名唤“冽湮”的青少。
难道这数月时光,高山流水,赌书销茶…到头来就如同风过疏竹、雁度寒潭,竟是,不曾留下纤丝痕迹…于她么…?江溯溪不由得拧起心,却忍住了没有皱起眉,忍住了,也一派风轻云淡,“你是不是故意的?”
“也许吧。”妘漾偏头,浑然无意的看着水气氤氲的玉碎,“我觉得,更像是别无选择。”
“非走不可?”
“嗯。”
“出了我这澈帘屿,你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烈焰崖么?”江溯溪一时间有些咬牙切齿,是气自己方才仍是没有忍住,仍是追问了那一句。
妘漾的目光忽然凛冽的看过来,钉在江溯溪的脸上。
这算什么?威胁还是嘲讽?
没有啊,我只是再说事实。
江溯溪对着那双惊问的眼睛,耸了耸肩。终于可以激起些什么,原来自己还是可以激起些什么。
无声的问答中,妘漾咬紧了嘴唇,突然决然的纵身跳下玉碎,直坠皎湾。
“——!!喂你不要命了!”江溯溪大惊,忙飞身拦下,将妘漾于落水前卷上岸,这极度虚弱的身躯如何再碰得这些带有他共工之力的海水,便是这般也已受了水气所侵,正自瑟瑟而颤。“这样沾水你会死的!”
“死又怎样?我不是无所归么?”
“那也别弄脏我的皎湾啊。”
江溯溪感到怀中的女子猛地停止了颤抖,知道话说过了。正想着怎么缓和,却看妘漾的眼中瞬间已涌满了泪水。那汪苦涩的液体在应着他面孔的眸子上荡一荡,溢了出来。
被近在咫尺的“玉碎”一幕震住,江溯溪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心中回声如九天巨响,力撼灵魂。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江溯溪啊江溯溪,你怎么忍心?!
失神之际,妘漾滴落着涟涟泪水挣脱出他的怀抱,踉跄而逃。
“妘漾!”
没跑出几步,妘漾就被一把拉住。奔跑冲力使她一下子撞回了江溯溪身上,撞得他晃了两晃。江溯溪却顾不得平衡,只紧紧把妘漾拥在怀里,终于找到了该说的话,怎么道也道不尽,“对不起对不起……”
妘漾在这样的怀抱里,彻底脱力,“江溯溪,你到底要我怎样……”
“别走,留下来。”
一阵强烈的海风应时扬动,浪声和林叶声哗然而起。妘漾纤细的发丝翻飞空中,便是这世间最柔软之物,亦是这世上最烦恼之物,拢也拢不尽。江溯溪埋首其间,仍觉得这气息在风中如何也留不住。树欲静而风不止,不是她留不住,也不是他留不住。
直到这一阵风波渐息,两人在山溪的轻响中依旧寂寂未动。妘漾在江溯溪胸膛上枕干了眼泪,开口仍是无力,“水火不容。你我这般,我又如何留得住……”
“有我和碧黯在,这里没人能动你!”
“可是不仅是这里啊……你我两族还是有一日会兵戎相见,没有人能阻止。”妘漾看着江溯溪,是前所未有的戚然,“到那时,我能做什么?还是能什么都不做?你给我一个借口,或是理由,说我可以留下来。若要看着浩海变成火海,我不如现在就瞎了这双眼,死了这颗心。”
“这可不像你说的话,”江溯溪晃了晃妘漾的肩,“真如妘奴的那番话么?”
阖眼一颤,妘漾扭头不再看他,“她说的是事实呀。你要我一个妘氏之人,留在这片浩海之上?还是要我作为火族的少主,来取下你的瀑落城?抑或是,让我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至亲至爱至交生死相搏?”
“那么……”江溯溪沉默半晌,终于一咬牙,扳回妘漾的视线牢牢锁住,一字一顿,斩钉截铁,“我要你留下来!不是瀑落城主,不是妘氏少主。是我,要你留下来!是我,不要你离开!”
“这个理由够不够?”江溯溪拉起妘漾的手,压在自己心口上,“既然我们都无法抗拒,那就都不要逃避。即便真到了那一天,我的命,也只要你来取。你若坚持要走,那现在就杀了我——我不要没有你的澈帘屿!”
神色连番几变,妘漾突然在江溯溪心口一按,“你当我不敢么?”
掌上力发,只是腾身而起未有杀意。却看江溯溪也真是毫不反抗,但交性命。落到水边,离开那个火山口一样的臂弯,她才能继续思考,只是来到了水边,她心中依然如坠雾里,就想有火气能将其蒸干。忽然她抬头问道,“这便是你的筹码?”
江溯溪无语,妘漾也不再等他回答。玉碎边上的气流涌动,吹满衣袖,望着皎湾外微波涟漪的滢溟,“不愧是瀑落城主,真乃豪赌。”妘漾回眸一笑,清练如洗,“好吧,你赢了。”
既然你是你,那么我也不再是我。
“为你,我留下。”

蔚然轩外,尉迟碧黯终于等到了江溯溪,看着安睡好友怀中的妘漾,打趣道,“不是趁人之危吧?”
江溯溪瞪他一眼,“来硬的你试试?”
“这么说你是来软的咯~”
被揶揄到,江溯溪忽然脸红起来,三下两下躲开好友的围堵,送伤者进屋。
“真是一场豪赌!”尉迟看着他难得的窘态大笑起来,“抱得美人归啊。”





于是如果是一路看下来的非常感谢您看到这里 ||||……



共工祝融,水火不容,是这个故事的核心矛盾。最初的想法早就忘了,只记得当时翻字典看到“妘”字是祝融后代的姓氏,顿生萌点。说白了,这也就是个仇家儿女谈恋爱的玄幻版罗密欧与朱丽叶,顺便满足一下我的拟名癖啦描写癖啦,而这个段子,开始也只是用来满足我萌虐身戏这一恶趣味来着= =||||

浩海孤城,是我给溯溪一扬风发之天地。火族倾轧,则是让他尽展峥嵘之时势。觉得总要个先抑才扬的起来,给他按了罪臣之后水族余孽的打压之由。然后,好男儿就该有好兄弟,所以有了碧黯;喜欢得逢知音的相投相惜,所以让妘漾化身冽湮而来。说到头,我总不擅于写两个人谈恋爱——还是写交朋友顺手些OYZ……|||||
溯溪是个不很痛快的人。虽然有他作为一方霸主的疏豪意气,但是生存给他的压力还是太大,以至于他心思想法的总会有太多的压抑,潇洒不来。所以处理事情的时候他能够做到最好,但是情绪上却总会有起伏反复。不过终归终归他还是个没的说的城主,也是个没的说的朋友。其他的那些小缺点啦不足啦,才让他显得可爱嘛XD~~~
碧黯就是个贤内助了,啊不,也外助的其实[噗~]碧黯比溯溪要成熟些,有更多缜密沉静的一面。若说江溯溪是一把锋华耀眼的利剑,碧黯就是剑上那方水泽温润的佩玉。毕竟魄力是交给当家的,而细腻是他这个管家的负责。两人一个军事家一个政治家,正好保的这瀑落城一派风生水起,荣荣生机。我总是很喜欢碧黯这种性格和角色,让人很有安全感,觉得平和舒适。
妘漾呢,相对于溯溪,她没有生存的压力。所以性格相对的少了压抑啦纠结的一面,能够放得开。但她对身边事物的“所有感”就差很多。这一点溯溪很强,对他来说是要不停去守护的东西,那么肯定是握在手里的。妘漾,大概是她的身份、成长的关系,更多时候她得到时无需费力,失去时无能为力。于是就成了她那个心深事浅、什么都去留随意的样子,甚至有些排斥——比如少主之类的给她带来更多无奈的东西。
因此她作为“冽湮”经历的这些,澈帘屿、瀑落城、江溯溪和尉迟碧黯,才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拥有”,也就无论如何不愿失去。她继承了祝融的火之神力,更继承了祝融对自由的追求,说她是火神转世,绝非妄谈╮(╯_╰)╭

很多时候,觉得溯溪和冽湮这种人,生来就背负了太多。使命啦责任啦,太难活得潇然一己,而那些往往是从来就卸不掉的。这样的故事有很多,人也有很多。面对这些,有些人甘之,却不任之——比如溯溪,所以他盘踞在澈帘屿上,不屈于火族的强势;有些人任之,却不甘之——比如妘漾,所以她以化故土烈焰之名冽湮,远远躲到了火族的势力范围之外。有些人不甘之也不任之,那就是朱武了~[题外话题外话哈哈~]
于我是有意,于他俩而言,相逢诚是意外,更是命运的玩笑。后来发现,我把他们逼到了一个无解的局里,最后如何,已不是我能左右的了~[其实是我这脑子想不出咋样的结局了OYZ……

从有了这个故事,我就只写了两人相识、冽湮初现女装和最后这里她妘漾的身份暴露三段。第三段写的最high,于是洋洋洒洒居然有八千来字|||||……想我之前写的同人啦原创啦最长的也才这个数,而这只是一段子- -|||
两人初识的段子还没打完。其实也还想写溯溪和碧黯两个人的刎颈之交肝胆相照[好友什么的最JQ了哦呵呵呵XD~~]江溯溪怎样同其他四族明枪暗箭翻云覆雨[虽然人事诡诈之类的我最不擅长了OYZ…]瀑落城的风土人情澈帘屿的奇幻美景[看吧看吧描写癖|||…]以及七七八八布拉布拉的~于是如果以上的都写出来,大概真就像神官说的那样顺手填坑了~
但现在一言以蔽之——懒 [殴@#¥%&*

两言以蔽之那就是——再说…吧…= =||||……


[Original | ]

2010.05.16 [填词] 夜雨寄北 御不凡

 
煙沙漫 笑眼看 雨落三千長亭晚
年華雖早 暮雖遠
萬里難 駐足間 孤身獨影斜陽邊
千秋已過 無非當年
 
患難肝膽 憂傷並肩 西窗 促膝相談
你之歸處 亦是 我歸處
寡言不冷 孤寂 只緣相憶
一曲旋律 兩處聲起
 
君問歸期 未期 相思無期
此情可寄 何寄 長情憑誰寄
卻話巴山 他山 血路連山
夜雨又近 遠人何時近
 
秋雨池未滿 人執扇 風拂面意不寒
天涯不遠
到歸處 紅酒爐 漫問此行沙幾注
長夜剪燭 人不寤
 
笑語人前 淚語醉後 只一人全看
或豪言 或稚語 從不相欺
 
君問歸期 未期 相思無期
此情可寄 何寄 長情憑誰寄
卻話巴山 他山 陰陽重山
笛葉猶新 舊語尚如新
 
君問歸期 無期 恨無盡期
猶記 頰邊一點 清綴笑顏
再問巴山 何山 何處是山
眉上黛 看 雨色清遠







[Original | ]

2010.04.12 我思故我在

>>> 我是谁? 
 
鸠盘一直是个安静的魔。
没什么任务的时候,基本上就是坐在那里,望望天,望望山石。不知在想些什么。
 
吞佛几次经过赦道看他都是这个样子。终于,有一天,他走过去问道,“鸠盘,鸠盘?你在想什么?”
神游天外的魔者转过头来,认出是吞佛,弯起眉眼纯净的一笑,又把目光放回了远处,“我在想…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
“呵~”吞佛忍不住乐出声,抬手揉了揉鸠盘碧色头发,“你是鸠盘童子,赦道的守关者,所以在这里呀~
“不对……‘鸠盘童子’只是个名字,不是‘我’。”,鸠盘摇头,看向吞佛,那双眸子中映照出一团火红,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就像你,‘吞佛童子’只是你的‘名字’,不是‘你’。即使你不叫吞佛,是别的名字,你也不会变成别人,不会因为名字改变而改变,你依然是你。”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遥望不知名的地方,“所以,我不是鸠盘。你,也不是吞佛。”
吞佛边听边挑起的一边眉不知不觉已然僵在了半空。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一团乱。终于,心机魔把眉角耷拉了下来,放弃思考。然后摸摸鸠盘的头,“果然好问题……”



>>> 世界从何而来?

 
赦道一直是个安静的所在。
无昼无夜,无晴无雨。火焰魔城在遥远的身后,不辨声息。
 
“喀”的一声,脚边多了个酒坛。鸠盘诧异间回头,吞佛已经坐在身旁靠了上来,手中提着另一坛酒,示意他共饮。
“啊~我不喝酒。”鸠盘摆摆手,看吞佛把送到嘴边的酒坛放下又补充道,“你喝你的吧,我不介意的^_^~
“哦。”于是吞佛自斟自饮,“上次你说,在想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在赦道守关,不是因为魔皇之命么?”
鸠盘偏了偏头,“嗯……这么说吧,领命守关,是‘我在’之后的事情。可我为什么会在呢?为什么是在这里呢?为什么以这样的方式存在着呢?”
“唔……”举着坛子,吞佛含着半口酒一时忘了咽下去。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想这些干嘛……||||
“就是想想啊~”魔者笑的一脸单纯,“就像你问这些干嘛呢?”
0 0我?我也就是问问啊……”吞佛不觉也答得一脸单纯[OYZ……||||],打开了第二坛酒,“本来也还想找你一起喝两杯。”
“所以啊~也没有像干嘛,就是想想罢了^_^~



>>> 我思 故我在
 
 
后来,鸠盘授命外出,赦道有好一阵子看不到思想者的身影。
本来安静的赦道,少了安静的魔,显得更加安静了。
 
再后来,吞佛路过的时候,鸠盘已又坐在了那里。
“鸠盘,鸠盘?”吞佛又走过去,戳了戳闭着眼睛靠在石头上的好友,“又在想什么?”
“……嗯?”鸠盘睁开眼,空无一物的看着吞佛,满目虚无。
吞佛被看得有点发凉,一时间不敢言语。闻说这次任务颇有损耗,也不知鸠盘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想到了哪里。半天,又小心翼翼的追问了句,“这回,是在想什么啊……?”
好半晌,魔者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
“啊…我只是…在睡觉……= =
 
 
 













 
 
PS 无语的坐下,看着精神不济睡倒在自己肩上的鸠盘,吞佛忽然想等他醒了告诉他:在他这里,大概就是因为他这样想着吧~




[Original | ]

2010.01.24 病将一点点

 
他来了
 
“看清了么?就三十多人?”阿花达向刚刚赶回的探子问道。
“哈胡看的很清楚,就三十来人!不过都是骑兵,而且没有掌旗,哈胡不知道是谁的手下。”
“管他是谁的手下!”阿花达一拍案子站起来,“是兵就行!告诉兄弟们,我们要打猎了——”
 
正当中原群雄忙着逐鹿天下的时候,西北方的蛮族趁乱开始了南侵。包括河西走廊在内的大片土地沦陷在蛮人的铁蹄之下。天下初定,执鼎中原的天朝帝王忙着休养生息巩固江山,一时无暇北顾,只有小部分兵力在边疆手忙脚乱捉襟见肘的应付着蛮族隔三差五的侵乱。
幸好蛮人一直子息不兴人力难足,时至今日还只是在边境滋扰,尚没有大举南下。
 
阿花达带着手下的五十人,鬼魅一般迅速而无声的欺近了一小股深入敌地的天军。一马当先的阿花达已经隐约可以看见林中天军临时搭起的黛色军帐,忽然听见一声响箭尖啸划过,显然有天军岗哨发现了蛮骑来袭。阿花达心中冷笑,以他们的速度,就算对方察觉也不会来得及反应。更何况敌少我多,阿花达已在心里盘算着战利品了。
冲到营前,只见迎面立着一排天兵,看来是打算就这样对抗自己的五十铁骑。阿花达等一众蛮人不禁轰然大笑,更加紧的催促坐骑,向天营冲去。
眼见马蹄下一步就能踏上天兵的脑袋,只听得营中有人一声令下,那排天兵齐齐拉起了手中的麻绳,身前突然就竖起了一排两人多长的一头削尖的粗木,阿花达心下大惊,战马已然停步不及,当胸就撞上了那些尖矛。只见骑兵纷纷被冲劲掀下马来,阿花达还算身手机灵,落地时打了个滚,后脊梁磕得痛入骨髓让他几乎爬不起来——总也好过那些一头摔在地上就断了脖子的。
而此时后方同时横起的几道绊马索也绊倒了阿花达身后的几排骑兵。再后的骑兵一样是刹不住,一窝蜂地撞在自己人身上。方才还张狂无忌的蛮骑顿时乱成一团。最后几骑虽有足够的反应时间,将将勒住了马蹄,然而未及压惊,等待他们的就是已然绕至身后的天朝骑兵。
蛮人不善步战,大多是依仗骠骑的奇速,冲上去一番抢掠又风一般的消失踪迹。等到天朝守军反应过来的时候,往往蛮骑已经只留下一片狼藉,绝尘而去了。佩刀也都是方便马上砍杀的弯刀,一旦贴身肉搏则易陷入不利。此时摔下马来的蛮族骑士立时就是天兵不容喘息的攻击。
阿花达眼见自己五十人的骄傲部队一时间竟被三十来人的天军前后夹攻杀的几无反手之力。心中不由得又怒又急,一股蛮劲上来,连连逼退了好几个围上来的天兵。困兽势猛,瞬息的僵持中忽然一支青羽飞来,将阿花达一射在地,挣扎中听得一人冷冷下令“把他留下。”
阿花达觉得这将是他余生中永恒的噩梦——如果他还能有“余生”的话。同样是没有悬念的战场,只不过所向披靡的是只有自己过半兵力的对手。全军覆没……?这不该是他的现实。
发令的是一个战甲未着的年轻将领,看不出军阶。坐在帐中的人静静打量了扭送进来的阿花达,随口一问,“你是海亚丹手下?”
“你怎么知道?”话一出口,阿花达就觉失言,肯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呵~”看到阿花达懊恼的样子,座上之人轻声笑了笑,起身走下来,“放心,留你不是为了问你军情,”一手按上阿花达肩头的青羽箭,“而是想托你传个话——”
阿花达吃痛,闻言却不禁一愣。诧异的抬头看了看走到近前的武士,他身上的甲胄里衣绣着流云型的水色家徽,月白衣领下的锁骨清隽的几乎有些病弱,让人不禁怀疑他能否撑得起那一身沉重的战衣。
然而他下一个动作就打消了阿花达心中的怀疑,只见他两指轻夹,铁木制的箭杆就如同乳酪般的齐口折断,甚至都没有牵动阿花达的箭伤。
“回去告诉海亚丹——反正这话肯定会传到你们汗王那里——”将折下的青羽箭递给阿花达,青年将领的话语中已然多了一味凛冽的金戈之气,“不想死更多的人,就最好马上撤出我天朝边境并承诺永不再犯。毕竟蛮人也是人,你们也是兵。作为将军,我并不希望送掉任何一个战士的性命。”
话尾的语音沉沉,在阿花达心里砸出一个个坑,让他突然想到每次出兵时母亲在莽原上遥送自己的目光,静默无声。
 
手下五十人的骑兵败给三十多人天军,这大概能成为一生都被人耻笑的话题。捏碎第三个酒樽之后,海亚丹才压下一口气继续问他居然有胆回来的手下,“说!传了什么话?”
战战兢兢地复述完,海亚丹在一片寂静中偷偷看了看自己的主人,不知何时立起来的右贤王握着羽箭扭曲了满面怒容,“快!来人!快去禀报大汗——他来了!!”
被唤来的人尚不明所以,看着海亚丹一脸心惊地坐回去,小心地问了句“谁”,却发现海亚丹手中握着第四个酒樽,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别的,颤抖出满杯的酒。
“病将——西门望城!”
 
 
病将
 
青年将军站在塞外别样苍凉的夕照晚风中,静静的看着兵士将蛮军的尸体掩埋掉。那肃杀的血腥气息依然纠结在空气中不肯淡去。衣着稍显单薄的病将在安静下来的沙场上轻轻咳了咳,转身吩咐身后的副将,“拔营,回中军。”
“上将军不打算继续向前了?”这个比将军年长不少的副手虽有疑问,还是一边传令下去,一边给年少的上司加了件披风。
“差不多了,这一带的地形咱们已经摸的很清楚。再往前就太靠近海亚丹了,难道邢副将想天天撞见蛮人的骑兵?”西门望城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塚,向营中走去,“再说战书都下了,以后就是主军的事。此时不回,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Original | ]

2009.10.25 [羽慕] 一失足成千古恨



>>[一失足成千古恨]
 
往事不堪回首……原来羽仔是这样叫起来的。羽人非獍顿觉破格,冷冷看着一旁正偷偷靠过来的药师,兀自咬牙切齿。
“……我后悔了!
“0 0羽仔?
麦叫我羽仔!羽人忿忿的别过身,万分悔不当初,怎么这么交友不慎遇人不淑,当年会捞了他上来。
 
药师一失足,羽人千古恨!
 
 
 
>>[非常人也]
 
药师慕少艾,非常人也。打从第一次见面,羽人非獍就这么觉得。
肯爬到落下孤灯这种地方来采药,作为药师还是很敬业的。羽人对药师的第一印象不错——被吹下山崖那句哎呀呀~”又显得那么漫不经心——这人是在玩么= =……羽人非獍在心中挑了挑眉,抬手把他捞了上来。
 
当时你不怕么?多年之后,羽人依旧不解。
不怕~~”慕少艾惬意的换了个坐姿,手中的烟杆摇的分外得意,我故意的XD~”
嗯?羽人讶异的看过去,怎么故意?
慕少艾色迷迷的——没错——色迷迷的眯起眼睛,一口烟向羽人呵去,你这么美,肯定不会见死不救啦啦~~~”
烟雾散去,羽人已不出意料的僵住了一幅漂亮的皮相,半天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勾引!
对呀对呀~”药师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伸手挑向了羽人的下巴。你就是我勾到的美人啊XD~”
只听得然一声,药师及时刹住手,只被神兵削去了一小片长了的指甲,依然不知死活的继续贫,帮我修指甲啊我家美人果然贤惠~~”身形却同时疾退,颇为畏之天泣锋芒。
眼见慕少艾落跑,羽人非獍咀嚼到美人这个称谓,未及出刀,忽然有些泄气。
 
美人啊~前面那家茶馆看上去不错,我们去坐一坐?……”
美人啊~这肉包好好好吃哦~你真不尝一个?来嘛来嘛……”
美人啊~你看你看,这个人这个角度看过去有点像你哟~~不过……”
……
羽人非獍觉得自己其实是捞上了一个巨大、持续、且随身的噪音源OYZ……|||。看着这个一朝救起就甩脱不掉的自称慕少艾的药师,羽人出师后第一次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
这个药师的脚程诚然不慢,没事还会去跟八卦迷踪步赛跑。不过,他羽人非獍真心想甩掉的人——若非寻常——还没有甩不掉的。
……因为他对血腥的调侃,既不是嗜血的无情,也不是故作的淡定。
大概……因为他看自己的眼神,既没有带着鄙夷的恐惧,也没有道貌岸然的同情
是,通透澄澈的一片亲近——好吧,还有一片色迷迷- -|||
也许他跟常人不一样……
如果他知道自己……羽人沉下心,偏头看了一眼默许了围在自己前前后后的药师,羽人觉得,他和常人不一样——
美人啊……”
我叫羽人非獍。
那么羽仔啊——”
麦叫我羽仔!||||”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喂喂喂告诉你名字不是让你胡乱起昵称的我们有那么熟么OYZ……羽人非獍一阵无力。
哎呀呀~”见一直对自己视若无睹置若罔闻的美人终于有了反应,慕少艾身子一缩,原来你有在听哦~”有腆着脸凑上去,这么说你还是比较乐意我叫你美人咯?嗯美人XD~”
“……||||||”
 
药师慕少艾,非常人也!
 
 
 
>>[不亦乐乎]
 
落下孤灯实在不应该是个吸引人的地方——羽人不禁怀疑起自己当初选址的眼光——
你怎么又来了?这个药师拿爬绝壁当是晨练么- -
羽仔——!!!慕少艾闻声呼啦一下子扑过去,你这是在跟我打招呼么> <你终于会主动跟我打招呼啦XD~~~~”
亭口有些窄,羽人侧过了身还是让药师扒住了一条胳膊。瞥着挂在自己身上的那张受宠若惊的脸,羽人忍不住满头黑线,抬手想扯掉这片牛皮糖。
——真的好想拧拧这张脸……
于是手抬的又高了些,直接按在了药师的死皮赖脸上,一把推了开去。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半边身子的包裹物一扯掉,终年肆虐的风雪立时就笼了满身,迥异于被捂住的温热。羽人不禁打了个寒颤,这已经习惯了多年的寒,突然有点难以适应,一直沁到了心里。
奇怪,我的心不早已是冷透的么……
羽仔……”看着羽人又笼罩进一片凄冷气息,药师皱了皱眉,眼珠一转,又挂了上去,我们来吃烧烤吧XD~~~”
 
羽人非獍反应过来的时候,药师已经奔来奔去的搬石头搭架子捡起柴火来了。环顾了一下四周,羽人仔细想了想落下孤灯好想没有什么适合烧烤的物产,于是抬脚往外走——
不用了羽仔~~~”药师手里突然多了个盒子,我有准备东西^ ^~”羽人非獍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反对他在这里另起炉灶,而不是帮他找食- -
篝火的光芒映照在相对而坐的两人身上,一片温热的暖色。药师的医术了得,手术也没差,可厨艺显然不可恭维。冷眼旁观了一阵对面的手忙脚乱大呼小叫,羽人一边佩服的五体投地,一边起身坐过去,轻车熟路的接过手来。
~羽仔~你很拿手哦~跟谁学的0 0
跟谁?羽人非獍耳边又响起了某无赖大叔的奸笑我这是在教你,教你怎样才能活下去……”还真是全面的素质教育……|||
“……羽仔?羽仔!怕烤过了火,药师把走思的羽人换回了神。突然想起一事,哎羽仔!你这么拿手怎么看了那半天才过来帮忙??
羽人歪了歪头,面无表情的专注着火上的鱼,半晌启唇,好看。
看我出糗么?!慕少艾顿时气歪了一张皮糙肉厚的嘴脸,缓过噎住的一口气,药师决定不予追究,那你怎么还是过来帮忙了呢~
“……担心。
话音未落,羽人又被挂塌了半边肩,羽仔你是在担心我么?羽仔你会担心我哦T T~”幸福的热泪盈眶~~~~
羽人非獍转过头,看着喜极而泣的药师,挑起眉,一脸诚恳的开了口,肠胃。
 
被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收拾打扫的干干净净,落下孤灯终于又恢复了平静。羽仔拉过胡琴,空气中烧烤的味道尚萦绕未散,胸臆间是饱饱实实的暖。
上次是采天落雪,上上次是看多久一遇的天狗食月……羽人想起方才药师一脸受伤从自己身上滑下去的样子,突然开始期待——
下次,他又会用什么借口上来呢……”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琴瑟友之]
 
乐以遣怀,是羽人非獍的爱好。胡琴悲曲,也算是羽人的一个标志。
羽仔啊~能不能换个曲子,我跟你合奏> <”
什么?
《潇洒走一回》^0^~~~”药师扯开铁筝上的护布,就要拉开架势。
“|||……你去找朱痕吧= =”羽人觉得嘴角有抽搐的倾向,别开脸去,这首我不会。
这样……那你擅长哪个^^~?”药师坚持不懈,又补上一句,除了你平常那首……”至少换个不那么纠结
《二泉映月》。
“……免了OYZ”
 
胡琴再度响起,羽人已又沉到自己的世界里去了。今夜的雪尤其的大,雪色满眼,血色满眼,刀者,方才的你下了一场红雪。是啊,他总是一个带来血色雪色的人……还有童年深处,那血色的罗裙……
的一声,琴弦被捻得太紧,拉得太过,断了。
指上割裂的痛,羽人全身却都开始微微的颤。他知道自己低下头,就能看见那染血的手。
一只温暖的手突然抚上来,捂住他未及垂下的眼,~别动。受伤的手指被人捏捏擦擦涂涂洒洒包包裹裹,马上就不痛了。
然后羽人的眼前一亮,适应过来后只见药师把他的手抱在胸前,还在埋头忙活着什么。
“……你干嘛?视线被药师的碎发遮住,怎样也看不真切,羽人非獍心下犯疑,便要抽回手来,小伤罢了……”
别动!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羽人终于忍不住,猛的一缩手——果然——
三个受伤的手指有两个已经被打上了蝴蝶结,第三个刚打了一半,剩下条带子在风中一飘~那个一荡~
“…………!!!青筋暴起三根,羽人非獍未受伤的手已然按上了天泣,蓄势待发。
“555……”药师见状满脸的委屈打击,一双贼眼泪汪汪,人家好意给你裹伤,还被你凶T T……”
“……”
一鼓作气被泄了个干净,看药师可怜兮兮的羽人心想人家确实也是好心[个鬼> <],不禁有点过意不去,默默的把手递回去。
^ ^~立刻就雨过天晴,抱起羽人的手,把剩下的最后半个蝴蝶结打完,羽仔你真好T T~以后你有伤都要我裹> <”
羽人非獍眼前不由出现一个满身蝴蝶结的自己= =|||顿时想开口拒绝。不防手里断了弦的胡琴被药师拿了过去,像包扎自己的指伤一样细细的续上,紧好,调准,再眉开眼笑的塞回来,还有以前的!
???
羽人不解其意,药师转眼已回到了铁筝旁,兴致高昂兴高采烈,一阵大弹特弹。
不想合奏,听听却是无妨。羽人非獍放了胡琴在一旁,看着药师慕少艾激情洋溢不时飞过几个媚眼,一边无视,一边手指跟着旋律,轻轻的打起了拍子。
 
三个小蝴蝶结亦是和乐而舞,药师唇边一抹温温然的笑。以前的伤,即使在心里,他也要给打上个漂亮的蝴蝶结。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始作俑者]
 
不是你的错。
慕少艾揽过一身血污的羽人,用自己的胸膛掩住满目的疮痍,安抚在那颤抖身躯上的手,轻轻的拍着,一下,又一下。不是你的错。
如同寒风中瑟缩的小鸟终于被晒到了温暖的阳光,药师感到怀里的羽人非獍安静了下来。被自己按在胸口的脑袋一沉,迅速晕开,滚烫的一片湿。
 
克父害母斷六親,損師折友絕恩義,一生無愛。
惨白着一张脸,羽人非獍终于把这判词解释给了药师听。
慕少艾莫名其妙的义愤填膺闻言一声狼嚎恍然大明白了,~所以他们……那你扯我不让我骂?看着好友寒着脸紧紧抿住了双唇,药师呼啦一下子凑了上去,作势要揉搓羽人那张苦大仇深的面皮。怎么你也信这种无稽之谈~~~”
不是无稽之谈!猛的别过药师的上下其手,羽人站开一段距离,剋父害母斷六親……”举起自己那双骨骼清奇的手,惯握刀柄的掌边和指肚上,一排暗色的茧,阿娘就是我亲手……”视线恍惚间,血染一片红。
——”双眼突然就被人温热的一捂,药师从身后暖暖的靠过来,语音轻轻响在耳边,不用说了。
那么,損師折友絕恩義,一生無愛’……”咀嚼着剩下的判词,慕少艾一个矮身钻到羽人面前,所以你说朋友你不需要?
已经够了……羽人非獍静静的望了药师半响,眼神遥远。已经很多了……
药师一抱就把羽人的去势给削去了,一脸的死乞白赖,不要嘛——人家要羽仔嘛T T……”
行走江湖多年,羽人非獍首次对自己以速度著称的身法失去了信心,明明是那样决然的用最快的步法离开——
八爪鱼一样[本来就]没有形象的扒了羽人满身羽仔可以不需要我,但我需要羽仔嘛~~~”慕少艾鼻涕眼泪满脸的就蹭上了玉白的衣襟,还抹了两抹|||||||||||
可是……”我的衣服……
不是朋友也没关系——人家要美人啦> <”
“……||||||”羽人非獍突然明白,为什么药师如此身法却一直输在谷底不见天日OYZ……
见羽人没有再拒绝,慕少艾赶紧趁热打铁,而且我命大得很啊~~也够硬> <你看翳流那么狠的角色不照样被我克掉XD~”
哦——羽人瞥了瞥挂在自己身上的药师,一边费劲地从那死缠烂打的怀抱里抽出一只手,我只知道,好人不长命,按住那张色迷心窍的脸皮,狠狠一把揭下,坏人活千年!” 
羽仔TAT………………”
稍一错身轻松躲过再度扑来的好色药师,看着他一头栽进花丛中。羽人称心如意的记得,某人有花粉过敏症,望天~~~~~~~
有本事,你就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啊~”
 
就算那是你注定的命格。那,每个人也都有他注定的劫难。你的命数就是终结他,他的命数就是被你终结,所以,不是他们因你而死,该是他们命该如此。
羽仔,不是你的错。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为羽仔而死呢——只怕我没那么好命,看怀中羽人惊讶的抬起了一双水汪汪的泪眼美目,慕少艾奸计得逞。眨眨眼,伸过根手指挑起了那被泪水冲净了血迹的、垂涎已久的精致下巴——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食色性也]
 
第一次被药师拖去落日烟的时候,朱痕大笑说少艾终于勾上一个冷眼相待的冰山美人,总算也有你搞不定的人了~”倍觉大快人心。
闻说药师载了,羽人无暇他顾正想同感快慰,却看一边的慕少艾恬不知耻,在冷板凳上犹自坐的不亦乐乎~“只可惜我不是那幽王,没有诸侯可戏啊~~”
药师慕少艾那一张贫嘴,真真让人狠得牙痒痒!羽人非獍横了一边货真价实的损友,差点咬碎了一口贝齿银牙。
呀呀羽仔,你怎么在磨牙0 0~~缺钙缺的这么严重么大白天都磨?
“……!!!还要呕血三升!!!羽人在心里狠狠的补充。
 
这一筝一箫在一起,真是赏心悦目。羽人在一旁看着朱慕两人合奏,笑天下,尽潇洒。
他们两个,才真正适合合奏吧……
羽仔~啊——^0^~~~”嘴里突然被塞了一口香香的甜,羽人咂吧半天才反应过来——麦芽糖???
我家那只阿九啊~看我们有麦芽糖她没有的时候啊~就是羽仔你现在这副表情~”药师摸摸了羽人的脑袋,边揩油边揉乱了人家一头软软的发,眼神慈爱温柔,~~~~”
青筋暴起一根~两根~三根~只听得羽人口中糖块嘎嘣一声——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嘛~> <”药师眼疾手快,一纵身回到琴边,和旁边的朱痕一起冲羽人笑的人畜无害童叟无欺。气死人不偿命的嘴巴上,齐刷刷的嘬着根麦芽糖,正自起劲。
 
谁说我搞不定了~~”慕少艾美滋滋的甩了个眼神给朱痕,尾巴翘上天~
我就说你搞不定他。朱痕挑衅的扬起眉,转头看着沉静形象碎了一地的羽人非獍扭曲着一张脸,头也不回的问药师,打个赌敢么?
有何不敢~”看朱痕老神在在的样子,药师突然有不点点的心虚,却还是胸一挺眼一瞪叫板不二话赌什么?”——反正对羽仔不会有差,何乐而不为~
一字一顿,朱痕话虽玩笑,语气却有些认真的像是期许,但博,红 笑。
 
桃夭杏好。似个人人好。淡抹胭脂眉不扫。笑里知春占了。
此情没个人知。灯前子细看伊。恰似云屏半醉,不言不语多时。

慕少艾这边厢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这眉眼,这唇线,这鼻梁,这小脸~~~~“~原来这张脸,真正笑起来是这种摸样——可惜没机会跟本尊比较咯~~”
贼眼一转,欠我这么大一个人情,羽仔一定没法拒绝笑给我看啦XD~”夙愿得偿,慕少艾不禁得意忘形笑的眉飞色舞。眼见镜中的羽人满脸药师表情,慕少艾自觉有碍瞻观,抬手揉揉扯扯把脸拉长回本尊样。
身体的什么地方一缩,慕少艾的扣倒了镜子,心里,塌了一片。只是,见不到了呢。
光忙着嘱咐这嘱咐那,豆腐花都没顾着吃……”药师看了看天色,又把镜子掀了起来。还是,想再看他一眼啊……
眼中无殇,唇角一弯——
豆腐花吃到,药师起身出了房间,羽人的背影,此生无憾。
 
好色而知慕少艾。药师,食色性也。
 
 
 
>>[再回头是百年身]
 
从落日烟回来的路上,药师就又开始大力运起他的狗皮膏药功——
羽仔羽仔~~你别总绷着脸嘛~你笑一笑嘛> <”
不想。
哎呀羽仔~你至少冲我笑一下嘛~我都没见过你笑的样子~”
作甚。
我们是朋友啊~看你笑一下都不行啊~~”
“……我怎么觉得,你是见色起心?
“——|||太伤心了T T~~羽仔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呢TAT~~~”
“……”
 
看着药师抚胸垂泪大作痛心状,羽人非獍也开始觉得,他这被噎到了的表情,真挺令人愉快的——
“……人家明明是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想以身相许来着^0^”
“OYZ……@#%&* ”
 
药师一失足,羽人千古恨> <
 


[Original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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