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寄絕情書

2010.01.24 病将一点点

 
他来了
 
“看清了么?就三十多人?”阿花达向刚刚赶回的探子问道。
“哈胡看的很清楚,就三十来人!不过都是骑兵,而且没有掌旗,哈胡不知道是谁的手下。”
“管他是谁的手下!”阿花达一拍案子站起来,“是兵就行!告诉兄弟们,我们要打猎了——”
 
正当中原群雄忙着逐鹿天下的时候,西北方的蛮族趁乱开始了南侵。包括河西走廊在内的大片土地沦陷在蛮人的铁蹄之下。天下初定,执鼎中原的天朝帝王忙着休养生息巩固江山,一时无暇北顾,只有小部分兵力在边疆手忙脚乱捉襟见肘的应付着蛮族隔三差五的侵乱。
幸好蛮人一直子息不兴人力难足,时至今日还只是在边境滋扰,尚没有大举南下。
 
阿花达带着手下的五十人,鬼魅一般迅速而无声的欺近了一小股深入敌地的天军。一马当先的阿花达已经隐约可以看见林中天军临时搭起的黛色军帐,忽然听见一声响箭尖啸划过,显然有天军岗哨发现了蛮骑来袭。阿花达心中冷笑,以他们的速度,就算对方察觉也不会来得及反应。更何况敌少我多,阿花达已在心里盘算着战利品了。
冲到营前,只见迎面立着一排天兵,看来是打算就这样对抗自己的五十铁骑。阿花达等一众蛮人不禁轰然大笑,更加紧的催促坐骑,向天营冲去。
眼见马蹄下一步就能踏上天兵的脑袋,只听得营中有人一声令下,那排天兵齐齐拉起了手中的麻绳,身前突然就竖起了一排两人多长的一头削尖的粗木,阿花达心下大惊,战马已然停步不及,当胸就撞上了那些尖矛。只见骑兵纷纷被冲劲掀下马来,阿花达还算身手机灵,落地时打了个滚,后脊梁磕得痛入骨髓让他几乎爬不起来——总也好过那些一头摔在地上就断了脖子的。
而此时后方同时横起的几道绊马索也绊倒了阿花达身后的几排骑兵。再后的骑兵一样是刹不住,一窝蜂地撞在自己人身上。方才还张狂无忌的蛮骑顿时乱成一团。最后几骑虽有足够的反应时间,将将勒住了马蹄,然而未及压惊,等待他们的就是已然绕至身后的天朝骑兵。
蛮人不善步战,大多是依仗骠骑的奇速,冲上去一番抢掠又风一般的消失踪迹。等到天朝守军反应过来的时候,往往蛮骑已经只留下一片狼藉,绝尘而去了。佩刀也都是方便马上砍杀的弯刀,一旦贴身肉搏则易陷入不利。此时摔下马来的蛮族骑士立时就是天兵不容喘息的攻击。
阿花达眼见自己五十人的骄傲部队一时间竟被三十来人的天军前后夹攻杀的几无反手之力。心中不由得又怒又急,一股蛮劲上来,连连逼退了好几个围上来的天兵。困兽势猛,瞬息的僵持中忽然一支青羽飞来,将阿花达一射在地,挣扎中听得一人冷冷下令“把他留下。”
阿花达觉得这将是他余生中永恒的噩梦——如果他还能有“余生”的话。同样是没有悬念的战场,只不过所向披靡的是只有自己过半兵力的对手。全军覆没……?这不该是他的现实。
发令的是一个战甲未着的年轻将领,看不出军阶。坐在帐中的人静静打量了扭送进来的阿花达,随口一问,“你是海亚丹手下?”
“你怎么知道?”话一出口,阿花达就觉失言,肯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呵~”看到阿花达懊恼的样子,座上之人轻声笑了笑,起身走下来,“放心,留你不是为了问你军情,”一手按上阿花达肩头的青羽箭,“而是想托你传个话——”
阿花达吃痛,闻言却不禁一愣。诧异的抬头看了看走到近前的武士,他身上的甲胄里衣绣着流云型的水色家徽,月白衣领下的锁骨清隽的几乎有些病弱,让人不禁怀疑他能否撑得起那一身沉重的战衣。
然而他下一个动作就打消了阿花达心中的怀疑,只见他两指轻夹,铁木制的箭杆就如同乳酪般的齐口折断,甚至都没有牵动阿花达的箭伤。
“回去告诉海亚丹——反正这话肯定会传到你们汗王那里——”将折下的青羽箭递给阿花达,青年将领的话语中已然多了一味凛冽的金戈之气,“不想死更多的人,就最好马上撤出我天朝边境并承诺永不再犯。毕竟蛮人也是人,你们也是兵。作为将军,我并不希望送掉任何一个战士的性命。”
话尾的语音沉沉,在阿花达心里砸出一个个坑,让他突然想到每次出兵时母亲在莽原上遥送自己的目光,静默无声。
 
手下五十人的骑兵败给三十多人天军,这大概能成为一生都被人耻笑的话题。捏碎第三个酒樽之后,海亚丹才压下一口气继续问他居然有胆回来的手下,“说!传了什么话?”
战战兢兢地复述完,海亚丹在一片寂静中偷偷看了看自己的主人,不知何时立起来的右贤王握着羽箭扭曲了满面怒容,“快!来人!快去禀报大汗——他来了!!”
被唤来的人尚不明所以,看着海亚丹一脸心惊地坐回去,小心地问了句“谁”,却发现海亚丹手中握着第四个酒樽,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别的,颤抖出满杯的酒。
“病将——西门望城!”
 
 
病将
 
青年将军站在塞外别样苍凉的夕照晚风中,静静的看着兵士将蛮军的尸体掩埋掉。那肃杀的血腥气息依然纠结在空气中不肯淡去。衣着稍显单薄的病将在安静下来的沙场上轻轻咳了咳,转身吩咐身后的副将,“拔营,回中军。”
“上将军不打算继续向前了?”这个比将军年长不少的副手虽有疑问,还是一边传令下去,一边给年少的上司加了件披风。
“差不多了,这一带的地形咱们已经摸的很清楚。再往前就太靠近海亚丹了,难道邢副将想天天撞见蛮人的骑兵?”西门望城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塚,向营中走去,“再说战书都下了,以后就是主军的事。此时不回,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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