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寄絕情書

2009.07.18 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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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空

    “土方先生,马上就是祇园祭了呢~去看烟火吧~~”
  土方回头,那一袭白色的身影立在几步开外,笑靥明媚,自己却正渐行渐远。土方有些心急的伸出手“快跟上啊
~

  “先生放心吧,我会一直跟在您身后的。”虽然是有些藏不住的不舍与忧伤,眼眸中还是那样的坚定,坚定得,让土方不由得点了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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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情已经恶化到这种程度,不能再带着他颠簸了……”“送去安全僻静的地方休养的好……”
  ……
  想着白天里的谈话,土方翻了个身,依旧没有睡意。雪色的月光隔过门窗,仍是分外的清冷,一月的冬夜里没有虫鸣,所以屋外走廊上由远及近的悉悉索索,就显得格外清晰。土方止住思绪屏息凝神,映在门上的身影却未有半点的杀气。正自困惑间,那人影忽然蜷起身隐隐颤抖,伴着一阵压得极低的咳喘。
  惊愕尚未来得及转化成恼怒,土方已一把将人拉进门来,扯过被子兜头一裹卷进怀里,“大冬天这个时候你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听到低喝,总司抬起半睡半醒的小脸,焦距不定的眼中分明是不安和凄惶,半天也没吭声,似是还沉浸在方才的梦境里。
  土方皱起眉,隔着被子拥了拥怀里的人,身量已是那么小,仿佛臂弯间只是这被子的厚度,“怎么,做恶梦了?”
  眨眨眼,差不多醒透了,那份不安和凄惶不着痕迹的溶解在眼里,又是平日里的清澈与无伤。只是看土方眉头皱的更深后,埋下头闷闷的“嗯”了一声,却不肯再把头抬起来。
  “梦见什么了?”土方晃了晃被子卷,把那颗脑袋晃得一上一下,“梦见什么了把你吓成这样,嗯?”
  “……就是”在要以为总司又睡着了的时候,这团被子终于出了声,“……就是梦见近藤先生土方先生还有大家……都一直往前走……只有我一个人被落下……怎样都没法起身去追……”总司突然仰首直直的看进土方的眼,“土方先生,您不会留下我一个人吧?”
  近藤井上几个人的话犹在耳边,土方心里又苦又痛,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见土方无言以对,总司了然地咬住了唇,又垂下头,身子往被子深处拱了拱,土方不禁把环着的胳膊收紧了些。
  “其实,我早就想到了。小师父和源,都多多少少的提到过……我这个样子,再跟着大家确实不好……”土方动了动唇,总司已抢先开了口,“我知道主要还是担心我……可是……可是……”再抬头,总司眼里满满的全是不甘,“我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强到可以跟上先生的脚步,我是想一直跟在先生身后!”
  伸出执剑的双手,指节上长年握剑留下的茧,因为一段时间的卧床已经开始淡化,“不然,我岂不白练了这一身剑技?!”
  “呵……”土方叹了口气,敲了下总司因激动而略微颤抖的脑袋,“我什么时候说过,你靠剑技才能跟在我身后?”
  “唉?”总司闻言,不解的转过头,正看见土方唇边的微笑——当年在试卫馆门口,土方就是挂着这样的笑,仰首对近藤说,“就带上他吧~”
  “无论你是否执剑,总司,你一直都在我身后的,”土方轻轻握住那双晾在空气中有些冰凉的手,拉到自己的心口,“一直都在这里。”

  “做了恶梦往我这里跑——这可不是试卫馆啊”看着已然安心睡去的总司,土方不禁笑叹,怀里的人儿拱开被子蹭到他胸前,看来是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睡得一脸香甜,“还真能找对地方……”


>>>[时雨

  是啊,无论身隔多远,他早已被自己永远的放在心中了。可为什么心会痛,痛的好像被掏空了一样?
  “先生?”似是见他止步不前,那温颜浅笑终是近前了几分,“先生,我已为了您而变强了。您不在身边的时候,我也没有放弃。那么土方先生,请您为了我,一直走下去吧。不论……”
  那样深切的期许,仿佛……仿佛……仿佛是在讨要他最爱的和果子——怎么会舍得拒绝?
  “我会走到最后的,为了你,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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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下一局,宗次郎!”
  虽然年纪小,冲田宗次郎的剑技也足以傲视任何对手。然而无论怎样绝对的优势,那双明亮的眸子也一定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眼神后,才会真正的自信满满。土方不快的避开了宗次郎这一次询问过来的视线,微微的拧起了眉。
场下对搏的人便就有些惴惴不安了,心里胡思乱想着不知是哪里不对了。走神间动作就有了小小的破绽。
惊觉有劲风欺身,宗次郎不假思索的格挡反击,漂亮利落的将对手逼出剑圈。接着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出错,心虚的瞥向场外,正看见土方拂袖而去的背影。立时就急了,三下五除二拿下这一局,匆匆忙忙行了个不成样子的礼,扔下木剑就追了出去。
明知道那种程度的袭击根本对他造不成威胁,明知道已无人能在他身上轻易留下块块青紫……看到刚才的一幕,土方还是觉得心惊肉跳。不禁暗恼自己没有让他安心,然后就更加恼火那不应有的不安和出神。土方愤愤然的疾走着,身后不久就响起了少年的声音。
“土方先生?土方先生……先生!”宗次郎一路小跑,迭声唤着土方赶上来。
“不要跟着我。”土方脚下不停,头也不回的低喝。
“可是……”不甘心的又追近几步,刚刚不也没输嘛……
“不要跟着我!”这次就提高了声音,顿时把宗次郎钉在了那里。土方稍稍回首横了一眼委屈的嚅喏着“为什么嘛~”的少年,水汪汪起来的眼睛立刻就泡软了土方的心,却仍板着脸冷冷的丢下一句,“你这个样子,凭什么跟在我身后?”
午后的天色反常的暗着,风中多了丝阴冷的气息。几片卷落的树叶引着土方的视线划过屋外廊上少年单薄的身影,又飞向了彤云暗涌的天际。
大雨欲来。
 
无星无月,深夜中的试卫馆一片漆黑,唯有土方的房间里一豆灯光昏昏的点着。烛火晃动中辨不清土方的身形,映着微光的眼睛却是如夜色般浓重的决心。风忽然停了,一片静谧,连犬吠都不闻一声,隐约透着异样的安静与黑暗中人耳变得细敏起来——土方被雷声一般的轰隆声一惊——暴雨骤至。
平复了心跳,土方想到什么而有些坐不住,矛盾地看了看门上随着一跳一跳的影子。正犹豫着要不要起身,一阵夹着雨滴的风从拉开的门中卷进来,睡得头发蓬蓬的宗次郎惊惶地裹着被子,直冲着土方蹭进去,身上还带着猛然被惊醒的战栗。
“我就知道……”土方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抹掉宗次郎头上的雨点,捂暖了风雨中一路吹冷了的小脸。接着把他摆摆正,肃起神情,“宗次郎,你这个样子,将来怎么独当一面?”
“独当一面……?”安定下来的宗次郎奇怪的眨眨眼,“我一直跟着先生,怎么会‘独’当一面?”
“……”土方无语,“我不在就不行么?”
“当然不行!”这还用问……
“宗次郎,”土方深吸一口气,凝视那双一心追随的眸子,一字一顿,“我需要的是一把能随时为我出鞘的利器,可不是一个只能站在我身后的‘跟班’!而一个没了我对敌都有问题的人——”扯起轻蔑的冷笑看过去,“当跟班我都不要!”
少年神色一震,许久不语,最后灵秀的眸子明亮的闪了闪,忽而低头一笑,“先生,真是严格呢……”
“呵,明白就好。”
土方含笑颔首,想起白天的试练,又冷下脸训斥道,“执剑对敌时要集中精神最基本的吧?居然敢走神?”见宗次郎的头越垂越低,土方略微放缓了语气,“受伤了怎么办……”
训话未完,没了声息的人儿却一头倒进怀里。土方愣了愣,听听外面已平和下来的风雨声,拧起被哄在胸口的温热呼吸软得一塌糊涂的心,土方硬起声音,一把推开,“回房自己睡去!”
 
雨过天晴,夜幕也剔透起来。星光月色轻轻地穿过门缝落在少年安详的睡脸上,那样温柔,亦如门外土方的眼神,丝毫没有惊动回到梦中的人。
仔细合上门,土方突然有些移不开步子,“若你不在身后,我又能否走得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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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羽
 
得到满意的答复,那雀跃向前的身影欢快的抬手发出邀请,“嗯!那么,去看祇园祭的烟火吧~”
“你的身体……”
“没关系了~”见土方还是迟疑,眼睛忽闪忽闪的凑了过来,“怎么,土方先生不想去么?烟火多美啊~”
再盛大的烟火也要有他在身边,才会觉得美吧——而有他在身边,自己又如何能移的开眼去看烟火呢……再抬眼,却不见了那魂牵梦绕的素衣明眸,土方恍然惊起,“总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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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还弥漫着烟火的味道,蝉鸣在凉爽的夜风中低了下去,草丛中细碎的蛩音让庭院显得愈加静谧。土方站在廊下惬意的舒展下身体,忽然间心有所动,让总司的房间走了过去。
果然见总司也未睡,抱着才藏坐在屋檐下,双腿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吧嗒”一声,就晃掉了一支木屐。
“怎么还没睡?都闹了一天了!”土方穿过庭院上前,拾起地上的木屐,挂回总司调皮的小脚上,“还不早些休息……”
“啊?人家不觉得困啊——土方先生不也没睡么~”撇撇嘴,做什么来说我呐…
见总司还是一副开心的咕嘟咕嘟冒泡的样子,土方的心情也好,“玩得太高兴啦?”
“当然高兴!大家都高兴啊~~烟火好看,祇园祭那么热闹——最重要的——和果子特别好吃> <”一脸还泡在蜜罐里的表情,土方斜过眼,“最重要的……- -”在怀里掏了掏,丢了个小纸包过去。
“咦?”总司诧异的接过,接着就想起这是在街上时土方怕他吃太多了存食,强制没收了去的小半包和果子,“呀呀!土方先生最好了!!!”
兴奋地连塞两个进嘴,总司看着面前对他笑得一脸宠溺的“魔鬼副长”,忽然拍拍手掸掉点心渣,抱开睡在腿上的猪跪起身来,扯住土方的袖子,“来嘛来嘛,土方先生,来坐下做坐下^ ^”
不明其意,土方还是顺从地任总司拖着坐到廊下,就感到有双手殷勤的按上了肩膀。然而不过片刻,一直喋喋不休着晚上见闻的总司忽然沉默下来,本来就不甚认真的手也停下了动作,许久发出一声感叹,“好漂亮呐……”
“嗯?”土方正分外舒适的阖目享受,闻声奇怪地转过身,却见总司无限回味的望着已经静寂下来的夜空,似乎还能看见那绚烂的烟火。
“……啊?哦。”感到下方的目光才回过神来,总司看着土方线条分明的脸,促狭的咧开嘴,“我说,土,方,先,生,好,漂,亮,啊~~~~”
“……= =|||”土方表情瞬间凝固,僵硬的回过身,只留一双红透了的耳朵在总司眼里。
“嘻嘻嘻嘻~~~”恶作剧得逞,总司乐不可支,抓过一边的和果子纸包放在土方“石像”的头顶,趴在那宽广的背上继续舒舒服服的吃点心,“年年都能这么开心就最好了~”
“这有什么难的?”点心的碎屑从土方的头顶上方簌簌而下,仿若香甜美味的雪,落满了土方的眼,“祇园祭和烟火年年不都有么,和果子也随时都可以买到啊……”
“那可未必……”扭扭身子,总司竖起手指伸到土方面前一个一个的数着,“看烟火,逛祇园祭,吃点心……还要有土方先生在一起啊~如果没先生在身边——”摊开手,“一点意思都没有!”
“所以,”总司突然弯下身,眯起眼睛欺近土方,“每年的祇园祭先生都要陪我逛街看烟花然后买和果子给我哦!!!”
带着“不答应你就完了> <”的威胁语气和危险眼神,如果“加贺清光”在手边的话可能就要抵在土方颈上了。
“哦?”土方挑挑眉,不为之所动,只冷眼看着越发急切起来的总司,忽而启唇一笑,“那有什么难的~”
 
明白被耍了,总司立刻张牙舞爪起来,对着土方又捶又打依依不饶。土方安之若素甘之如饴,只手疾眼快的拿过了总司手里的点心,一时间总司更是暴跳如雷,“土方先生你又抢人家的唔……!!!”意外被土方喂过来的一个和果子堵住了嘴,抬起眼土方乐得眉眼弯弯,一片春回破冰之暖。
“急什么,不年年都有么~~”
 
>>>[浴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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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门,土方醒了醒神,忽然觉得昨夜似乎有梦到什么,熟悉又遥远,温柔而哀伤。
然而水汽一般的似有似无,在烈日下无所遁形,蒸发般退了个干净。抬脚走进太阳底下,土方禁不住眯了眯眼,抬手遮住炫目的阳光。指缝间恍惚的视线中,似有抹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瞬息难辨。
  ……那雀跃着的是他活泼的发梢么?
  连忙移开了眼前的手,强光毫不留情的直射而下.
 
在一片空无一物的亮白中,土方只觉得双眼一阵刺痛,瞬间溢满了泪。
 
 
 
慶応四年 五月三十日
公元一八六八年 七月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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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上就是祇园祭了呢~去看烟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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